Monday, 01 June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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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倒流20年 痛心疾首
二十日,在通往北京城區的路口上,約有幾十萬名學生和市民設置路障,截堵軍車,有的還給軍人送報紙,講解北京目前的形勢。數萬名學生和市民把守在各個進城路口,還有一些學生和市民在城區主要路口設置路障和檢查站,盤查過往軍車和軍人,試圖阻止戒嚴部隊進入城區。
在學校,北大、人大、北師大等校「學生自治會」廣播站連續不停地散布「部隊要進城鎮壓學生」「高校要被軍管」等消息,北大、北師大等校學生組織的糾察隊在學校各門口設崗,檢查出入人員的證件。中央美術學院黨委召開緊急擴大會,並向中央政治局、中央軍委發電報:「會議決議:以愛護黨,愛護人民的赤誠之心,呼籲和懇請立即撤回從外地調到北京的軍隊,以避免可能發生的流血事件和事態不可設想的惡化。我們建議,黨中央和市委緊急動員各級黨組織和共產黨員們站出來帶頭維護首都的秩序和保護學生的安全。」
在街頭,仍有六七萬人到東西長安街和天安門遊行。凡經過新華門的遊行隊伍幾乎都叫喊「李鵬下台」的口號。在新華門前,有幾百名政法大學和北京科技大學的學生圍坐著,他們的標語上寫著:「政府已自絕於人民,工農商學兵聯合起來鬥爭到底。」長安街上有許多政法大學宣講團的學生,他們邊講邊向市民散發傳單。一張傳單上寫著,「昨晚,當局居然調來了大批裝甲車和軍隊。請問,這是想對手無寸鐵的學生下毒手嗎?我們怎麼辦?起來,親愛的市民們!起來,共和國的公民們!用我們的良知、鮮血,甚至生命保衛共和國、保衛人民、保衛黨、保衛自由、保衛人權!保衛法治!」下午,舉著北京內燃機總廠、北京汽車廠的送水隊伍,各有幾百人騎著自行車向天安門方向行進。他們邊走邊呼喊:「反對戒嚴!」「打倒李鵬!」的口號。在電報大樓,一些婦女在議論。她們說,「本來群眾中對學生絕食造成的混亂秩序有些煩了,可是李鵬講話後,大家的情緒又轉向了學生。」路人還議論說,這場運動牽扯了幾百萬人,如果說它是動亂的話,是不是這些人都要追究責任?
在天安門廣場,九時四十分戒嚴令廣播後,學生不只派出糾察隊員四處阻攔軍車;更採取反防暴措施,如每人準備濕毛巾對付催淚瓦斯等。大部分絕食學生已不同意繼續絕食,他們認為,李鵬講話說明對這樣的政府絕食已毫無意義。十時左右,先後有五架軍用直升飛機在長安街、天安門廣場上空盤旋,學生們用高音喇叭大聲吼:「請說明來意,請說明來意!」飛機在天安門上空飛行了約十來分鐘。下午五時左右,有一架直升飛機向廣場上的學生拋撒戒嚴令傳單。「學運之聲」播出了包遵信、嚴家其、蘇曉康、王軍濤等人署名的「我們知識界的宣言」,「宣言」稱:「決不背叛愛國學生的生命和熱血所開拓的爭取民主的事業,決不以任何藉口為自己的怯懦開脫,決不再重復以往的屈辱,決不出賣自己的良知,決不向專制屈服,決不向八十年代中國的未代皇帝稱臣。」一位在現場拍攝的人說,「我無話可說,只想哭。我現在才明白學生為什麼想死,我也十分失望,政府完全可以有別的辦法來平息這場運動。」廣場上聽到的幾乎全部都是對戒嚴令表示不理解或反對的聲音:「照這個思路搞下去,長不了一年。」「政府和人民本應是一條心,現在不是了。」「人民已做出了回答。」據北京積水潭醫院大夫反映,由於廣場上絕食同學大部分進食,食品供應不上了。
二十日,執行戒嚴任務的部隊已全部到達北京,但很多部隊被圍於郊外和街頭,一直進入不了預定目的地。執行戒嚴任務的部隊有:
- 空降十五軍的四十三旅、四十四旅
- 二十軍的五十八師、六十師
- 二十四軍的七十師、坦克一師
- 二十六軍的一百三十七師
- 二十七軍的七十九師、八十師、八十一師
- 二十八軍的八十二師、八十五師
- 三十八軍的一百一十二師、一百一十三師、坦克第六師、炮兵旅
- 三十九軍的一百一十五師、一百一十六師
- 四十軍的一百一十八師、一百一十九師
- 五十四軍的一百二十七師
- 六十三軍的一百八十八師
- 六十五軍的一百九十三師
- 六十七軍的一百九十九師
應該說明的是,上述這些執行戒嚴任務的師、旅並不是投入全部的兵力,有的只投入了幾個團或營的力量。這些部隊連同武警北京總隊、北京衛戍區共同承擔了執行北京戒嚴的任務。
部隊被圍堵在郊外或街頭以後,在北京市民和廣大學生中造成了極大的心理恐慌。二十一日早晨七時左右,一輛軍人列車駛進北京站,一群學生圍上前去,向士兵介紹北京戒嚴情況,很多學生淚流滿面,不少學生和群眾將香煙、食品和涼開水等送上列車。學生反映,「戰士們只知道來北京是來值勤的。」一位大學生問坐在駕駛室裡的解放軍:「你們幹什麼來了?」解放軍低頭不語。一位自稱為教師的女士說:「你們可千萬不要把槍口對準人民、對準學生,這次學生運動是愛國的運動。」一位少校說:「我們是來維護秩序的。我們決不會把槍口對準市民,請您放心。」在被堵的軍車面前,不時有群眾和學生揮著「掉轉槍口」、「全民截兵」、「人民熱愛子弟兵」、「軍民一家人」等標語。
長安街上,仍然人來人往,川流不息,每一個路口都有幾十位市民和學生把守。他們設置路障,高呼口號,不時有遊行隊伍從長安街上經過,他們予以鼓掌或歡呼,顯得並不完全處於無政府狀態。在西單、王府井這些繁華地段,有不少大學生組成的宣傳隊員,每當一輛汽車通過,他們就上前遞送傳單。在民族文化宮前,有十來個學生輪流向街頭群眾進行演講,他們嗓子沙啞,神情嚴肅,約有一、二百名行人駐足聆聽。新華門前,二百多名學生席地靜坐,一名學生站在平板車上拿著手提喇叭進行講演,「根據國際慣例,戒嚴令下達二十四小時未發生效力,政府就會倒台,現在,我們已經堅持了三十多個小時,這就是一個巨大的勝利,這顯示了人民的力量。」在天安門西側的北京二十八中學附近,拉著兩個醒目的橫幅,一個寫著「北京市民自治聯合會」,另一個寫著「首都工人糾察隊」。
在天安門廣場,「學運之聲」廣播站不時廣播學生對付部隊進入廣場後的辦法,並稱,「一定要保持最大克制,千萬不能動手,要堅持和平請愿」二十一日下午,高自聯召集各校自治會頭頭開會,研究下一步如何行動的問題。在撤不撤離天安門廣場的問題上,爭論得十分激烈。最後的投票結果是:三十二票贊成撤離,十四票反對撤離,二票棄權。根據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決定撤離,並提出了撤離天安門廣場的口號:「擁護黨內改革派,打倒黨內保守派」;撤離的方式是:「遊行、宣傳、回校後繼續罷課。」但是,晚上,「高自聯」各校代表又在紀念碑北側召開緊急會議,王丹主持會議,對撤離天安門廣場一事進行否決。有消息說,「知識界今天上午開會,一致決定堅決支持在天安門廣場上的學生,堅決同李鵬偽政權鬥爭到底。」隨後,「高自聯」宣傳部舉行記者招待會,「學運之聲」還廣播了王丹的講話,說,「隊伍堅決不撤,各校整理隊伍。」
二十一日晚,鄧小平、陳雲、李先念、彭真、鄧穎超、楊尚昆、薄一波、王震在鄧小平家開會,這是一九八九年中共黨內名符其實的最高八位元老,外界稱之為「八老」。就在這一次會議中,「八老」決定撤換趙紫陽總書記、胡啟立常委的職務,並於二十二日起停止工作,正式決定由四中全會作出;同時提出了新的總書記和常委的醞釀人選;並作出了讓萬里回國不回京的重大決定。
二十一日下午二時,香港各界市民舉行環市大遊行,聲援北京學生和市民爭取民主運動,譴責李鵬的講話及派兵軍管北京。超過一百萬人參加這次遊行,圍觀的人更多,是二十年來規模最大的一次遊行。當天,香港地區的六名全國人大代表吳康民、鄭耀棠、徐是雄、唐治安、陸達華、汪明荃聯名拍電報給全國人大常委會,敦促在國外訪問的萬里委員長立即返回,召開人大會議特別處理北京學運事件。香港許多社會團體和人士在報紙上利用廣告形式發表聲明、呼籲、公開信等,表示支持內地學運,要求政府取消戒嚴令,與學生進行對話。
文匯報亦於當日發表開天窗的社論,在原本社論的位置上書上「痛心疾首」四字,用來表達人民群眾對中共最高當局不理社會各界人士的呼籲,一意孤行地部署鎮壓的憤怒和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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